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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包养式融资”,估值1200亿
一则低调的融资动态在AI领域引发了广泛关注。
近日,海外媒体报道称,AI基础设施企业Fluidstack完成了150亿美元的融资,投后估值达到1800亿美元(约合1200亿人民币),领投方是今年频繁登上新闻的量化交易巨头Jane Street。
值得注意的是,两个月前,Fluidstack刚刚完成75亿美元融资,投后估值为750亿美元。这意味着在60天内,该公司的估值增长了2.4倍。
更令人惊讶的是,这家公司几乎不包含任何硅谷热门元素:没有大模型,不生产GPU,没有面向消费者的产品,也没有创始人的传奇故事。
如果非要找出一个关联点,那就是它手握一份可审计的、由Anthropic背书的多年期巨额合同。通俗地说,就像市场调侃Coreweave被英伟达“包养”一样,Fluidstack实际上是一家被Anthropic“包养”的公司。
从倒卖闲置显卡,到估值1200亿
时间回溯到2017年,Fluidstack的两位创始人Gary WuF(吴嘉里,英籍华裔)与Jamie Cox在牛津读书时相识。
Gary攻读经济学与管理,自学编程,Jamie则专攻古典文学。他们观察到一种直观的矛盾:攻读博士的AI研究人员和小型实验室很难从AWS、微软、谷歌云快速获得足够的GPU,大厂云资源排队时间长且价格昂贵。另一边,大量游戏玩家、网吧和小型实验室的高价显卡一周只用两三天,大部分时间处于闲置状态。
于是,两人萌生了一个想法:打造一个GPU版的Airbnb,将个人和小型机构的闲置显卡聚合起来,打包租给需要算力的科研人员,玩家则可以通过闲置GPU赚取零花钱。2017年,Fluidstack在牛津正式成立,总部设在伦敦。
他们的早期业务不仅限于GPU租赁,还聚合全球用户的闲置带宽,提供CDN内容分发服务,客户包括老牌视频网站Dailymotion。2018年,Jamie从牛津辍学,获得了“蒂尔奖学金”,两人开始全职投入创业。
然而,由于P2P闲置GPU市场的商业模式天生存在缺陷,许多科研用户试用后便放弃使用,公司开局不利,增长缓慢,收入微薄。
转折出现在2020年。这一年,第三位联合创始人César Maklary加入,他拥有帝国理工航空工程硕士学位,此前在小红牛F1车队担任空气动力学工程师,擅长大型复杂系统、散热、电力与硬件工程。
随后疫情来袭,在此期间倒卖零散显卡难以赚取大钱,三人转而从企业和大学实验室整批租下GPU池,再转租给AI公司。同时,团队开发了自研裸金属调度系统Atlas OS,用于统一管理和运营。当时无人预料到,这一能力将成为公司最大的护城河。
ChatGPT上线后,订单如潮水般涌来。2022年,Fluidstack的收入为180万美元;2023年达到3000万美元;2024年,英国公司注册的审计报告显示收入为6620万美元。
公司的核心卖点在于,别人需要数月交付的数千卡集群,Fluidstack可以在48小时内部署上线。最知名的案例是,它为Poolside一次性部署了2500块GPU。客户名单也在快速扩大,Mistral AI、Character.ai、Poolside、Black Forest Labs等前沿AI初创公司相继签约。
不过,到这一步,它仍然是欧洲AI圈中一个“小而美”的存在。2025年2月,法国总统马克龙在AI行动峰会上宣布,Fluidstack将参与在法国北部建设一座价值100亿欧元、容量为1吉瓦的AI数据中心。一夜之间,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成为了欧洲AI主权的希望。
很快,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。2025年11月,Anthropic宣布了一项500亿美元的美国算力投资计划,Fluidstack被选为定制数据中心的建设与运营方,还深度参与了Anthropic部署多达100万颗谷歌TPU的计划,这使其成为谷歌之外第一家公开已知的TPU数据中心运营商。
几个月后,随着美国合同落地,Fluidstack退出了法国项目,全球总部也从伦敦迁至纽约。资本用脚投票,地理位置随合同而变。此后,凭借Anthropic的名气,Fluidstack成为新闻中的常客,但它的创始团队依然低调,鲜有露面。
被资本追捧的“零芯片”模式
尽管Fluidstack成立于2017年,但在估值飙升之前,它的融资履历寒酸得不像一家明星公司。
其历史上真正的一笔融资发生在2019年。这一年,Fluidstack完成了300万美元的种子轮融资,投资方包括Seedcamp、Mercuri和7 Global Capital等,当时公司仍在从事P2P闲置GPU与CDN业务,知名度极低。
下一笔融资则发生在五年后的2024年。在业务转向企业GPU集群的关键时期,Fluidstack获得了SAFE(无股权定价的未来股权协议)和3750万美元的债务融资,但这轮融资的投资者并未公开。
英国注册档案显示,截至2024年底,Fluidstack累计完成的股权融资仅为3000万美元,外加3800万美元债务。2025年2月,它获得了由私募股权公司Cacti领投的2亿美元A轮融资,此后,Fluidstack的融资频率开始加快。
资本开始追逐这家公司发生在今年。年初,由前OpenAI研究员Leopold Aschenbrenner旗下的Situational Awareness基金领投的4.5亿美元A+轮融资完成;7月,该轮融资金额增至8.3亿美元,领投方和估值不变,但增加了BlackRock、Google、Jane Street等投资者。
再到最新一轮,由量化交易巨头Jane Street领投的15亿美元新融资,公司估值飙升至180亿美元,累计股权融资约26亿美元,同时配套数百亿债务融资,用于数据中心建设。这笔融资还使三位创始人跻身“欧洲最年轻白手起家亿万富翁”之列,尽管他们已迁往纽约。
此刻,Fluidstack在资本眼中的形象,并非云厂商或英伟达的客户代理,而是一个“算力撮合与交付”的轻资产平台:
数据中心的壳、电、芯片,大部分通过租赁获得。它从TeraWulf、Cipher Mining、Hut 8等转型的比特币矿商手中锁定未来近1吉瓦的电力,与地产和资本方签署长期协议,再打包成长期算力合同租给Anthropic、Meta、Mistral、Poolside、Black Forest Labs。
在营收方面,根据一家机构的投资备忘录记载,2026年Fluidstack将在10多个站点运营1.3吉瓦算力,收入达6.6亿美元。这一数字是2025年预期值2亿美元的两倍多,是2024年实际值的10倍。
关键在于,它赚取的并非硬件升值的收益,而是“将1吉瓦电力在正确时间内接通”的服务费。其Atlas OS平台可在几天内自动化上线裸金属GPU集群,模块化建设的机房约6个月通电,而传统数据中心工期为18到36个月。
Jane Street的另一条路
如果按传统市销率计算,180亿美元对应2026年预计的6.6亿美元收入,是27倍。对于一个带有建设风险、电力审批风险和单一客户集中度的生意,这个数字在任何正常市场都显得激进。
但换一个定价框架来看,这并非对收入定价,而是对合同定价。500亿美元级别的多年期合约一旦锁定,剩下的就是工程执行问题,而工程执行恰恰是Jane Street这类机构用概率语言最擅长评估的内容。
因此,理解Fluidstack的估值,首先要理解开出这张支票的人。这家公司的传奇故事,我们曾在《人均年薪1825万,公司没有CEO》一文中详细阐述,此处不再赘述。
它是全球最大的ETF做市商,《金融时报》称其为“一台极其赚钱的无政府主义公社”。2025年,Jane Street的净交易收入为396亿美元,调整后EBITDA为312亿美元,创下华尔街历史纪录。
2026年第一季度更为强劲,单季交易收入达161亿美元,利润103亿美元。自有资本(成员权益)约450亿美元,相比2016年增长了近20倍。在中国舆论场,这家公司已获得“美版幻方量化”的称号。
但与梁文锋的选择不同,Jane Street没有去训练大模型,而是用资本在AI产业链的每一层下注。2026年,这家公司首次将大量利润从交易转向投资。
看看这一年它身上发生了什么:
4月15日,CoreWeave公告称,Jane Street签署了约60亿美元的AI云平台合同,同时以每股109美元的价格买入CoreWeave 10亿美元股票,锁定英伟达Vera Rubin系统的优先使用权。
8月18日,推理芯片公司Etched宣布完成7亿美元融资,估值210亿美元,领投方为Jane Street。同时,它也是Etched的第一个真实付费客户。此前在7月之前,Jane Street已向Etched投资超过1亿美元,估值从50亿一路陪跑到210亿。
9月初,Jane Street被曝与Crusoe签署了为期五年、约130亿美元的云合同。同一天,Jane Street领投Fluidstack 15亿美元。
翻阅Jane Street的投资版图,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主线:模型层、算力层、基建层,全栈持有,而且其投资的标的增长迅速。具体而言,模型层包括Anthropic、Thinking Machines,芯片层有Etched、MatX,云层有CoreWeave、Nscale、Crusoe,基建层有Fluidstack,电力层有X-energy。
因此,业内认为这根本不是风险投资的组合逻辑,而是一张跨资产做市的持仓表。
作为AI算力市场最大的买家之一,Jane Street比任何VC都清楚每一层的真实供需。它领投Fluidstack,本质上是将利润转化为算力的期货。
Jane Street也曾踩过坑。2月,TerraUSD崩盘的清算管理人起诉其利用前实习生获取内幕信息进行抢先抛售。7月,路透报道其重仓的AI对冲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因高杠杆押注AI硬件股崩盘,单月巨亏约150亿美元,投资组合被大幅折价甩卖给Citadel。
这是定数,天才总是伴随着争议。
最后再说回这次融资本身。有市场观点认为,这是一场典型的包养式融资。学术一点的名字叫锚定合约融资或循环融资,即出资方同时是收款方的客户、担保人,甚至上游供应商。
这不是Fluidstack的发明,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发明。
Jane Street购买的并非Fluidstack的执行力,甚至不是AI的未来,它购买的是由Anthropic资产负债表担保的现金流凭证。两个月估值翻2.4倍,其标的不是一家公司,而是一张合约。
当然,代价也显而易见:钱在体系内转一圈,变成了收入。那么,体系的最终真实需求由谁来买单?算力的终极买家高度集中在有限的几个名字上,万一IPO进程或收入不达预期,金字塔可是会从塔底直接崩塌的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投中网”,作者:张雪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